●憶往昔打拼歲月 揮灑多少汗與血
胡松華,1930年出生在北平,滿族人。胡松華的父親東山先生是位嗜書畫如命的中醫,有時為畫完一張未成之畫能氣走一半病人。這種對書畫的癡迷無形間也讓他為孩子圈定了這樣的人生坐標:孩子長大后也要成為書畫家。其弟弟胡寶善是知名男中音歌唱家;弟妹王亦滿是北京空軍文工團話劇演員;而侄子是大陸當紅男演員胡軍。
1983年春晚《贊歌》
在書法上,承襲顏柳二家風骨的父親對胡松華影響極深,胡松華也就是這樣從“描紅”開始,直到逐漸臨“顏”、“柳”詩貼。在畫畫上,望子成龍心勝的父親在胡松華六七歲時便為他請了中西兩位風格迥異的畫師,中畫師乃山水、花鳥、人物兼善的趙夢珠先生,西畫師兼英語教員乃胡松華之義父毓遠先生?!皫煆拿?,其藝也精”,胡松華在兩位老師的指導下,經過中西畫藝幼功的雙練打下了堅實的書畫功底,他的書畫作品從小學(北京香餌胡同小學)到中學(北京第五中學)就多次參加了當時的大小展賽,并獲得了不少獎項,正是憑著在書畫界取得的優異成果,1949年畢業于華北大學(今中國人民大學前身)的胡松華被調入華大三團,拿著畫筆參加了文藝工作。(其實應當說,在這之前早在華大正定分校文工隊時,他就已經隨著客觀需要而演出過秧歌劇和多個話劇了)。
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胡松華只能不折不扣地成為書畫家。然而,命運卻在1950年發生了巨大的轉折。這年,胡松華被選入中央訪問團開始了對邊疆少數民族文藝的調研并編演。結果表明:這次選調對胡松華的一生都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在少數民族地區進行文藝調研和編演過程中,胡松華慢慢接觸、熟識了邊疆音樂、歌舞,并對它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常常因工作需要而饒有興致地邊歌邊舞實地演出。他在音樂上的天賦和對音樂的理解迅速引起了同團專業人士的注意,胡松華也謙虛地向他們正規地學習練聲方法。因此實際上他的啟蒙老師應當說是郭淑珍,在郭近兩年(1950-1952)的指導下,胡松華開始真正走近、走進聲樂----這門神奇的藝術領域,衍化成了他獨立的聲樂藝術意識,并在平常的演唱中能自覺不自覺地運用它。1952年,因郭留學蘇聯,胡松華暫停了無序的學習,然而這個時候的他已逐漸迷戀上了美聲,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了自身的不足和欠缺所在,為了學到“真功夫”,胡松華不僅在北京經團中安排向樓乾貴、楊比得等教授學習,又赴上海聲樂研究所向林俊卿博士進行了全面的進修,主修意大利美聲技法。此外還在聲樂專家蕓集的上海音樂學院傾聽智者之聲、八面之音
除了正規地學習意大利美聲發聲技法外,多年的邊疆生活還讓胡松華深悟:中國各民族的傳統和民間演唱技藝是萬金難買的豐富營養。這樣的認識讓胡松華先后向彝族歌手白素珍學習過傳統唱藝“海萊腔”;向蒙古族傳統歌師、草原長調之王哈扎布學習過古典長調牧歌的“諾呼拉”系統技法和演唱藝術;向“花兒王”朱仲錄學習過回族“花兒”的成套技藝;向維吾爾族歌師阿依木尼莎、尤拉瓦斯汗等學習過古典“木卡姆”唱藝和民間歌舞演唱;向藏戲之王扎西頓珠學習過傳統藏戲“真固”技藝;向蘇那尼瑪學習過系統的藏族山歌;其它還學習了苗族“飛歌”;撒拉族“拉伊”……所有這些,都讓胡松華在演唱中結合國際美聲而創造性地運用時游刃有余。
20世紀50年代中后期,胡松華在深入邊疆多彩、沸騰生活的同時又漸次激發了他呼吸國際發聲方法精華的迫切愿望,隨多次出訪演出的活動把自己的想法付諸了實踐。他曾向瑞典皇家歌劇院、羅馬尼亞歌劇院、前蘇聯大劇院、保加利亞、阿爾巴尼亞、匈牙利、南斯拉夫等十幾個國家級藝術家和來華藝術團中的歌唱家進行了廣泛、具體而又卓有成效的交流。這樣的交流無疑具有前瞻性和戰略意義,因為在交流中,胡松華敏銳地捕捉到了美聲發聲法的國際共通規律,為他以后在中國多民族生活和審美的基礎上獨創自己的美聲發聲技法打下了厚實的基礎。
其實,這樣劃分胡松華的學習歷程是粗糙的。因為從藝50多年來,胡松華從來就在不間斷地學習著,他對聲樂的追求永無止境,且不說他一直與留學保加利亞的胞弟胡寶善之間進行著無私交流、切磋,年逾古稀的他還虔誠的傾聽周小燕大姐等的面授直傳技藝。胡松華甚至連自己獨創的聲樂理論也不斷地大膽自我突破著。進行重新建構,在最新、最好的聲樂技藝實踐基礎上不斷完善、完美著自己的理論。讓聲樂藝術往更高、更深、更精、更細、探索性更強、輻射面更廣的橫縱面拓展。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經過艱苦努力地學習,胡松華終于收獲了一個金燦燦的秋天。他的歌聲宏亮中富圓潤、豪放中蘊深情,且常唱長新,他的理論的先進、鮮活,他的書畫詩詞文賦所表現的意境,承載的力度都將以一個歷史性的高度聳立在九州文化之林。牛頓說過“我看得很遠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確,人類文化的積淀讓人類歷史的車輪更快、更強地滾滾前行,胡松華和他所取得的成果也是世界的,屬于整個人類 。
胡松華那雄奇美妙的歌聲征服了所有挑剔的聽眾。他先后于1963年為中國首部音樂故事影片《阿詩瑪》中男主角阿黑錄制了全部唱段;參加了1964年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中《贊歌》的作詞、編曲和演唱,同年春在人民大會堂小禮堂參加了為毛澤東舉辦的專場音樂會的獨唱;1965年被邀參加洋為中用的大型歌劇《阿依古麗》的演出,成功地飾演了男主角阿斯哈爾(A組);1979年為大型歷史劇《王昭君》錄唱多首歌曲;1980年舉辦了《胡松華、張曼茹獨唱獨舞晚會》,率先之舉震動津、京及全國,得到包括港澳在內的20多家報刊的好評;1981年,中央電視臺錄制了這臺晚會的專題節目《并馬高歌》及以后的《為祖國歌唱》等;1981年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錄制了專題節目《濃郁的風格、感人的歌聲》,對胡松華及其演唱的歌曲進行了全面的介紹;1983年,應音樂家施光南之邀,為其創作的音樂故事影片《神奇的綠寶石》中男主人達嘎錄唱了全部唱段,后在上海專門錄制了唱片專輯;
《東方紅》中的胡松華
1986年,參加了國家性的《中國民歌大匯唱》、《世界名曲大匯唱》等演出,影響頗大并錄制了專輯;1990年,參加了由北京音樂廳等主辦的《中國當代十位男高音歌唱家薈萃音樂會》,他演唱了美聲豐滿的世界名曲及風格濃郁的中國多民族歌曲,引發了觀眾的熱烈反響。據不完全統計,1954-1983年期間,胡松華先后為《雷鋒》《但愿人長久》《祖國啊母親》《啊,搖籃》等20余部影片錄唱主題歌及插曲,1957-1984年間共錄制了唱片20張(套)。
這樣的一種思考或許不無價值,一個歌唱家不僅要能唱,更主要的是他要唱屬于自己的歌,因為只有這樣才更能顯示一種不可替代性。胡松華很好地做到了這點,經他創作并改編的歌曲有百余首,影響較大的如《贊歌》《森吉德瑪》《豐收之歌》《塔吉克牧人之歌》《草原新曲》《阿凡提之歌》(載《人民日報》)等。1987年以后,胡松華又寫了一批新作,如《馬背上的祝愿》(1990年中央廣播電臺推薦新歌)、《努爾哈赤的駿馬》(中央電視臺旋轉舞臺專題歌曲)、《高唱酒歌》(1987年中央電視臺春節晚會歌曲)及《長歌萬里情》中的《獵鷹》《祝福故鄉吉祥》《天涯海角系我心》《歡騰的山》《我家墻上掛滿刀》《心留石林》《版納情思》《重歸阿佤山》等近百首歌曲,經他首唱并常唱的歌曲還有《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馬兒喲快快跑》《上去高山望平川》《咱編的歌兒用車拉》《滿江紅》及《三套車》(俄)《桑塔露奇亞》《我的太陽》(意)《船員之歌》《牧場上的家》(美)《曬牧草》(加)及日本古典歌曲。尤值一提的是,進入九十年代以來,為答謝各族父老多來年的哺育厚愛之情,弘揚多民族音樂文化,年過花甲的胡松華于1992年又發動一次“自我挑戰”,他自籌資金、自組攝制組,用走十萬里路、唱十萬里歌、謝十萬里情的藝術構想,拍攝多集多民族音樂電視藝術片《長歌萬里情》,使藝術重奉各族人民。為此,他先期重新精錄了百余首民族優秀歌曲,其中85%還是他自己多年積蓄的心血之作,此舉震驚中華音樂界,也震驚了世界音樂界。在壯舉加創舉的《長歌萬里情》中,那些跌宕起伏、快慢交替、剛柔相濟、明暗互襯、強弱互補的歌曲詮釋了胡松華的情感世界?!耙魳肥菦]有國界的”,那些風格迥異卻都美得醉人的歌曲同樣以其巨大的涵力和感染力蘊籍頤養著整個人類的靈魂。胡松華把各民族最優秀的音樂作品集中在一起托獻給世人,那由美、善構成的音樂、旋律給我們營造了精神的帕特儂神廟。
2010年春晚《在燦爛陽光下》
與此同時,胡松華先于歌唱的書畫藝術的還原力、表達力、創造力也日益豐滿,在他的畫里那健康自信、氣勢如宏的人文主義精神也宣喻了他成熟的藝術心態。胡松華最喜歡畫的是鷹、馬、松、石,不少書畫作品曾在《人民日報》《體育報》《中國青年報》《人民政協報》《四川日報》《深圳特區報》《北京晚報》、香港《文匯報》、新加坡《聯合早報》等報刊發表,參加了1986年春夏在東京和北京舉行的中日聯展,展后其作品選入日本出版的《中國當代一流書畫家作品選集》。他還曾應邀為日本清田寺千年法慶題詩,為新加坡《聯合早報》題書幅,為河南張仲景醫圣題詩碑,為河南瀚園碑林題書幅。他的作品還被選入全國政協書畫室等處收藏及舉行大型展覽與全國巡展?!度嗣袢請蟆贰度嗣裾f報》等分別以“書畫先于歌唱,鷹馬神韻騰飛”、“中華血氣貫丹青”等為題對其畫進行專文高度評贊。
胡松華從來就堅信“書畫乃有形之歌聲,歌唱乃有聲之書畫”,這種辯證的思維方式讓他在兩種姐妹藝術中收獲了許多含融的成果。他也大膽地把這種思維方式用于了聲樂藝術中,他廣學古今中外法,博學廣匯、勤于探索、把聲樂領域中國際共通規律的技藝和中國多民族特殊規律的技藝進行卓有成效地結合,且勇辟新路,終于鑄造了一種使濃郁的多族風格、科學的發聲技法與鮮明的時代氣息水乳交融的新型唱法,獨樹了技藝高難、聲美情深、曲高和眾、觀眾層多的歌風和特點……也正因此,他那博熔眾長、獨匯絕藝的歌聲才永葆青春,在中國大地整整影響了兩代人。
胡松華
而今的胡松華贏得了生前身后名,他是歌唱家、詞曲作家、書畫家,四屆至九屆跨世紀的全國政協委員,三至五屆全國青聯常委,榮獲中國國務院“發展我國表演藝術事業做出突出貢獻”特殊津貼,其特殊事跡還載入英國國際劍橋傳記中心的《世界名人錄》和國內多種藝術家辭典,他還是中國民族聲樂學會副會長,中國民族大學客座教授,中國音樂家協會理事,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交響樂團國家一級演員,新加坡書學協會評議委員會委員……面對這些榮譽,胡松華只是淡然一笑。稱號的多少并不能真實、全面地反映一個人畢生的貢獻與成就,或許中國各個民族都把胡松華叫作“我們自己的歌唱家”才是對他最好、最美、最真、最善、最大的褒獎。
“有勇者,乃武夫;有謀者,乃孺子;而有勇有謀者,乃為師才”。胡松華是當之無愧的師才。他選擇了壯麗的邊疆,選擇了走向恢宏的峰巒、山脈,因為那里可以托舉情志、舒展胸意,可以溶于人民,可以傾聽自然之聲、民間之情,他的領悟和聰穎最終讓他寫出了、唱出了天籟般的中國多民族美聲,那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音符都散發著沖擊人類精神的永恒的、無限的魅力。
●望未來信心滿懷 跨世紀躊躇滿志
公元1999年,是新中國成立50周年華誕,也恰是胡松華從藝50周年。在這一年里,胡松華在中央電視臺及北京音樂廳等盛大國慶專題節目中,在用勝于當年的歌聲向國家領導人和全國人民表達了對祖國母親的心意的同時,又深情地捧獻了精致的長達6小時的VCD系列光盤《長歌萬里情》,并接著推出了《胡松華精歌集錦·千禧正版》的雙功能音樂電視OK單盤。在世紀末的時候,胡松華為新的世紀、為祖國母親、為世界人民奉獻了精美的藝術大餐。
50年的風雨兼程,篳露藍縷,尤其是90年代胡松華夫婦為完成《長歌萬里情》所投入的精力讓兩位老人身心極度疲憊,女兒們誠盡孝心在空氣清新的浪漫之城珠海為父母安排了康復之所。然而,年近古稀的胡松華不甘靜養,因為半個世紀的邊疆藝術生涯使他深深悟到:
是幾十個民族用生活和藝術的乳汁哺育了他的成長乃至走向世界??墒?,在邊疆熱土上,一些有民族志氣和靈氣的孩子卻因為貧困走不出來,這常使他心急不安,又深感有心無力。感謝大好時光,胡松華在世紀之交結識了“俠客”(胡松華多年誠摯的知音企業家),不圖名利回報地支持胡松華成立了“胡松華藝術研究室”。于是,胡松華得以重走邊疆萬里路,進行義務講學并從中親選種子學員,第一批他就收訓了八個民族的十位學員(含藏、蒙古、彝、佤、納西、瑤、回及摩梭人),把他們帶回珠海實行一系列免費培訓,學期三年,胡松華要用最先進的理論與技藝把他們培養成超越自己的歌唱人才。
這就是胡松華,一個與民族聲樂事業結下不解之緣的藝術家,他的成長、成功到老年時為民族聲樂事業所做的努力都深深刻上了“民族”的印記,正是出于對祖國、對人民、對藝術深深的愛,胡松華以“磕長頭朝圣”的誠心和毅力永不停歇地跋涉在聲樂藝術的浩蕩江河。